Relief.

我闻见那槐花香。

       学校院子里有一棵槐花树，紧贴着教学楼茁壮生长，一歪头一斜视一走神便可以通过我们班的窗户看到那颗槐花树。现在，槐花匆忙开过了，不负责任地往下掉落，偶尔一阵微风，槐花都会因受不了细微触碰而往下掉落，如白雪般纷纷飘落，又如白雪般铺满一地。

        我们班的卫生区恰巧就在那槐花树下，这个周，花落得厉害，也正赶上我值日。我会满头大汗的挥动着那偷来的扫大街的大扫帚把槐花扫成一堆一堆，又会把槐花倒在一个桶里，还会踩上两脚，生怕那槐花瓣的灵魂溢了出来。她们都说，好可惜啊，这么多的槐花可以包多少包子啊。我也跟着说，是啊是啊。尽管我不爱吃槐花包子，那又甜又咸的味道我实在受不了。其实，那掉落在地上的槐花瓣早已失去了水分变得毫无光泽，就连那充足的日光洒在槐花瓣上，也是无动于衷。

       万幸的是，槐花的树叶是那么绿，被日光照耀地呈现出一种近似于翡翠般的颜色，比数学老师身上衣服的绿色绿多了，比小C送给我笔袋的绿色绿多了，绿得透明，绿得澄澈，绿得纯粹，绿得就只剩下绿了，连那槐花瓣的白色我都无暇顾及了，那天然的绿色牢牢地抓住我的视线又拴住我的心，迫使我总是不自觉地转头凝视那槐花树，那飘落的槐花，那母亲深爱的绿色。母亲说，绿色可以疗伤。我也很爱绿色，身上的T恤是绿色的，比数学老师的衣服要鲜艳得多了，我认为我的绿色接近槐花树叶的绿色，这终究是我的自欺欺人罢了。可是身后的点君总是嘲笑着说看向窗外的我是思春了，让我不敢再去对比并且吸收，不过也好。笑。

       我记得，小学学校院子里也有一颗槐花树。女孩们总说，槐花好吃。我便听信了她们的话从树上掐下一朵槐花扔进嘴里。她们问我，好吃吗。我木讷的点了点头，面目表情地对她们说，好吃。她们便如一群恶狼般冲到槐花树下用她们那稚嫩又肮脏的手扯下槐花，饥渴地塞进嘴里，好像很享受般的细嚼慢咽起来。有些女孩的槐花里有小蚂蚁，她们会“啊！”地大吼一声，把手中的槐花扔在地上，跺上两脚，又啐了一口唾沫。我看着地上被踏扁的槐花，心中不知为何产生一种愧疚感，而那朵槐花也十分怨恨地怒视着我，好像在埋怨我说的那句好吃。

        我想起这件事只觉得我太过可笑，以至于后来我对于槐花并无好感。

        女孩们总是小题大做，我也是如此。明明可以去背语文课文，去背英语单词，去背那一摞连死的心都想有的政治，起码去背你爱的现代诗歌，下两章不是就学诗歌了嘛，反倒还是会在这里写一些不痛不痒的文字。

        然而，我不想成为多愁善感的人。

        我闻着这浓郁又朦胧的槐花香，夹杂着从湿润泥土中蒸发出的水汽和纸张蔓延出的一种近似于铁锈的恶臭味，昏昏欲睡，恍恍惚惚地想起苏童的《桂花连锁集团》，我想，这槐花也像桂花一样，天下所有的花都是一个德行，也就生怕槐花来给我捣乱，不由从后背传来一阵阵刺骨的寒冷。

        比如把蚂蚁放在我的鼻子里，又用槐花花芯搔我的耳朵。所以说，你们这些槐花过早地衰败怨不得别人，只怨你们自己。

        当然，这只是我的幻想罢了。

        我娘叫我去吃饭了，但愿不要吃槐花包子，那是槐花的怨灵。

给小C的一封信（三）

亲爱的小C：

    你好。

    我太久没给你写信了，望你谅解，想对你说很多话，可是又不知该如何下笔。

    我爷爷走了。来得很突然也在意料之中，毕竟年纪大了。我妈起初想等我放学回来告诉我，爷爷走了，可是我不经意地给身处外地的我爸发去短信本意问候，最终还是知道了，爷爷走了。那时候是课间操，我差点没跪下瘫在地上。爷爷去世的时候我爸正在外地，昨天一起去火葬场给爷爷烧东西，爸爸跪在地上哭着说，爸爸，你可闪死我了，你可闪死我了。后来，我们全家十几口人都哭了。我看着爸爸的身影和爷爷的骨灰盒，眼泪停不住地往下淌，像小河一样呢。这几天来青岛的天气一直灰蒙蒙，今天才刚刚放晴。

    等到我爸我妈都走的那天，我也自杀算了。

    生老病死本是合乎常理的事情，人因老了而离开，人也会多少接受。我妈说，他们去太平间接爷爷的遗体的时候，旁边房间床上躺着一个小孩儿，像娃娃一样，别的遗体旁边都站满了人，唯独这个小孩儿自己孤零零地躺在那里，没有人去接。我妈又说，是不敢接了，大人们受不了，特别是父母怎么能承认这个事实呢。后来，还是有人来接了，不过好像不是父母。

    我听得毛骨悚然，那小孩儿真可怜，不，那小孩儿的父母真可怜。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生活就是这样。身体健康才是最重要的，其他一切他妈的全是狗屁。

    对了，母亲节短信我妈看到了，她很开心，说谢谢。

    就这样，我先不说了，我得去收拾家了，过会儿去我姥爷姥姥家。我爸去外地了，我妈上班了，爷爷走了，家里就剩我一个人了，我活着十六年来还没有自己在家过呢，我真的很想我爷爷，怎么办呢，珣珣，我觉得我没有伺候好我爷爷，我真是个混蛋。昨天我出去找小册玩了会儿，我妈打来电话，问我什么时候回去，她说她不想睡觉不想玩电脑不想收拾家，一个人在家果然很别扭。

    罢了罢了。

    珣珣，我喜欢你，你一定要好好的。

                                                             2009年5月17日星期日10：31爱你的鱼鱼